2025年作文徵文比賽
二等奬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書房地板上切出明暗交錯的條紋。我從書架頂層拿出那本蒙塵的相冊,冊頁翻動間,一張照片悄然滑落——那是十年前,外婆握著我的手練習書法的瞬間。
照片已然泛黃,邊緣微微卷曲,像一片被歲月烘幹的秋葉。畫面中,外婆銀絲如雪,老花鏡滑至鼻梁,神情專注而慈祥。她的大手緊緊包裹著我稚嫩的小手,耐心地引導我的小手運筆。而我,眉頭緊鎖,目光卻飄向窗外——那里有蟬鳴陣陣,有蝴蝶蹁躚,有一個孩子向往的整個夏天。書桌上,一方端硯墨香猶存,宣紙上歪歪扭扭的字,仿佛記錄著那一刻所有的耐心與不耐。
那個暑假的每個午後,我都會被喚到這張紅木書桌前。可那時的我,只覺得練字是世上最枯燥的刑罰,總想掙脫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外婆卻從不惱,只是慢悠悠地說:“寫字如做人,一筆一劃,都要踏實,心要靜。”我哪里聽得進去,只想著快快寫完,好去看動畫片。外婆卻不厭其煩,一遍遍糾正我的握筆姿勢,哪怕汗水已經浸濕了她的襯衫。
直到那個雷雨將至的黃昏,我終於掙脫她的手,哭喊著再也不要寫這些枯燥的東西。外婆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收起文房四寶,夕陽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那一刻,我看見她眼中有什麽東西熄滅了,如同天邊漸漸隱去的晚霞。
後來,我長大了,學業越來越忙,那方小小的硯台早已蒙塵。外婆也越來越少握筆,她的手開始因風濕而顫抖。直到去年春節,家人起哄讓我為家里寫春聯。我一氣呵成後,一回頭,卻看見外婆站在人群最後方,雙手微微顫抖,眼中卻閃爍著比煙花更亮的光。她走過來,用手輕輕撫過未幹的墨跡,喃喃道:“這福字,寫得真穩當。”
那一刻,我忽然全懂了。當年她逼迫我練習的,何止是書法?她是在將一種處世的耐心,一種對文化的敬重,悄無聲息地注入我的血脈。時間帶走了她握筆的力氣,卻將這份力量賦予了我。
外婆用十年的等待,教會我比書法更重要的事:有些傳承需要時間的沈澱,有些理解需要歲月的打磨。如今當我提筆,仿佛又能感受到那雙溫暖的手覆在我的手上,穿越十年的光陰,再次引導我寫下人生的每一個筆畫。
我端詳著這張舊照片,淚水模糊了視線。原來,時間的故事從來不是失去,而是傳承。照片凝固了那個不耐煩的孩童和耐心的老人,而時間則讓故事繼續流淌。外婆的愛,從未隨光陰褪色,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在我的筆下,獲得了永恒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