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盛夏,母校西牆邊上的鳳凰花又開了。我坐回當年常坐的位置上,看著窗外一樹的火紅,思緒伴著蟬鳴的呼喚,飄回那年的青蔥歲月⋯
那抹翩躚又熟悉的背影再次浮現在我眼前,可望而不可及。她是我小學生涯中唯數不多的好友,我們相識於最後一年,時日雖短,但那段短暫的時光卻讓我念茲在茲。
我們在九月結緣,在六月別離,如同鳳凰花,花開兩季,一季在九月相遇,一季在六月離別。
回想起我們正式見面之時,與一般同學無異—同一個班房、前後桌的距離。她個子不高,但勝在模樣,令人一眼難忘。我們初見時是在清晨回校的路上,偶然瞥見她在朝陽初升下的背影,書包上的鳳凰花掛飾隨風擺動,不知是緣分還是巧合,我們竟成為了同班同學、我的同桌。
我們一見如故,共同的偶像令我們更加契合,形影不離。初見時,那鳳凰花掛飾令我一眼驚豔,我們在外出時又剛好遇見一間用鳳凰花作畢業季主題的風鈴工作坊,便珍此機會把那風鈴當作我們友誼的記念!
我們同桌時坐在第一排,因上課時經常交頭接耳,老師把我們調往班房的對角線。距離雖不遠,但看著她和新同桌聊得如火如茶,我覺得我們此刻相隔咫尺天涯,心頭焉然一酸。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思緒如行駛的車輛,嘈雜無比,百般滋味湧上心頭。我不願失去這個朋友,但實話實說,又顯我小肚雞腸,一時百感交集,不知如何是好。
經過一天的疲倦,如釋重負,我躺在床上望見風鈴在窗邊搖曳如我初見她時那鳳凰花掛飾,我下定決心和她坦白,拿出手機編輯好訊息約她看電影。手機提示音彈出,拿起一看,映入眼簾的是她問可否帶上她的新同桌,心痛來的驟然,久久不能平息,只打下一句隨意。
初冬的微風輕輕掠過,帶走了深秋最後的痕跡,早就凋零的鳳凰花掩蓋在泥士之下。我站在商場門口,任由風吹散頭髮,髮絲在風中凌亂,瞧見她倆結伴而行,直至在我面前站定,雖有不忿,卻無能為力,同時又認為自己小題大做,腦海浮現出緒多想法,凌亂不堪。三人並肩走著,可我就像局外人般,插不到任何話題,便找了個藉口回家,她沒挽留,只和我匆匆道別,便轉身走進電影院。經此事後,我們仍有交集,但早已沒當初的熟絡,關係亦隨着畢業歸於平靜。
隨著長大我亦明白了一個道理,沒有一輩子的好友,人要接受所有的意外和分別,彼此都只是對方人生的一個過客,但與她相處的點點滴滴卻始終讓我念念不忘,她是第一個安慰我不足,不會取笑我的人,亦是我從懵懂無知到成熟,真正明白友情是什麼的第一個朋友。
「花開花落終有時,相逢相聚本無意。」
四周澎湃的音樂,台上閃閃發亮的舞者們對比起靜坐在黑漆漆的觀眾席中的我顯得格格不入,份外孤獨。痛楚和悔意化作濃霧將我狠狠包圍。而身旁坐着的是一貫板着的臉——我的編舞老師。
我熱愛舞蹈,家中那櫃子上放着多不勝數的獎杯與獎狀。在我十二歲的那一年,我通過了重重選拔,最終在五百人中脫穎而出,加入了本港最知名的舞蹈團體——「夢想舞團」。相比起其他團員,我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以這低齡被選入團的。或許我在成績上沒有別人出色,但是論舞蹈,我自信滿滿。別人要苦練三天的舞蹈動作,我一個下午便能熟練生巧,水平甚至能與編舞老師比肩,不相伯仲。自此,人們都稱我為「天才舞女」,是整個團的新星與寄望。
想到這裏,我又再瞥了一眼身旁冷峻的臉。雖然肉眼看不出,但是我感受到他的怒火先是像毒氣般瀰漫在我身旁,每況累積。最終更化作一隻餓狼把我吞噬。我吞了吞口水,開始回想事情是從哪裏開始轉變成這惡劣的地步。
大約一個月前,我的排練一如既往地提早結束。正當我準備收拾東西離開時,編舞老師叫住我。他把手搭在我膊頭上,雙眼直視我說:「一個月後有一場重要的演出,你、一心,還有另外幾位學員被選中代表香港演出。正正因為這樣,你們會比其他人多排練幾日和學習更高難度的動作,到時我會再親自教授,你要好好珍惜這次機會。」我看了看牆上的時鐘,秒針馬不停蹄地跑啊跑,跑啊跑……心中期望着那天的到來。
時間很快就到了加排的日子,編舞老師示範了一次那極高難度的單手後空翻。只見他跳起,向後翻,用手撐着地面以及落地一氣呵成,動作極度俐落。他千叮萬囑我們不要貪玩輕易嘗試,應該先摸索一番,感受身體的動向。我一邊嘴角揚起輕蔑地笑了起來,搖了搖頭,心想:那簡單至極的動作根本毫無挑戰性。我「㕲」的一聲跳起,隨即將身體重心移向前,把手伸出,並用那隻手支撐我的落點。
「咦?」
「時間…變得緩慢了…?」
我在整個人倒轉在空中的同時,盯着本該跑動着的秒針,此時卻像是套上了慢動作一樣「滴…答……滴…答……」我呆了一下,頓時意識到事情不對勁,像肌肉撕裂般的痛感從我的手指蔓延至手腕,更是將整隻手臂覆蓋。
接下來發生的事我也不願回想了,我只知道我錯失了珍貴的表演機會,更浪費了編舞老師的栽培,換來了一次又一次的痛罵。
我回過神來,音樂還是熟悉的那首。我緊緊捉住自己打著石膏,隱隱作痛的手臂,那時的痛楚頓時又一次浮現,揮之不去。表演順利結束了,但我心裏五味雜陳。不單單是四分不甘,還有三分的自責,三分惱懊。要是我乖乖聆聽編舞老師的話,要是我沒有貪玩而受傷,要是我沒有那自以為是的思想,或許,我就不會自食其果,事情就不會淪落到如此地步了。
我們總在尋找生命中的光,以為它必然如烈日當空,或似燈塔般指引航程。我曾也這般以為,直到遇見老周,才明白真正的光,或許微弱如豆,卻能在人心裡點燃一片永不熄滅的星河。
老周是小區門口的修鞋匠。一方小小的攤位,堆滿了破舊的皮鞋、開膠的運動鞋,空氣中瀰漫著皮革和膠水混雜的氣味。他總是低著頭,一雙手佈滿老繭與裂口,像枯老的樹根,卻又無比靈巧地穿針引線,敲敲打打。人們行色匆匆,很少為他駐足,他彷彿是這座城市現代化進程裡一個被遺忘的註腳。
那個冬夜,寒風刺骨。我提著一雙鞋跟磨損的靴子,猶豫地走向他的攤位。橘黃色的燈泡在風中搖晃,將他佝僂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他接過鞋,沒有立刻動手,而是用一塊軟布,細細擦去鞋上的泥濘,那神情,不像在對待一件破爛,倒像在安撫一個疲憊的歸人。
「姑娘,這鞋陪你走過不少路吧。」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溫和。我一怔,點了點頭。他不再說話,開始工作。錐子、線繩、小鐵鎚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發出富有節奏的聲響。我注意到他身旁放著一個小小的半導體收音機,裡面正咿咿呀呀地唱著崑曲。在那婉轉的曲調裡,寒冷的夜色似乎也被調和得柔軟了幾分。
「師傅,您這手藝,幹了多少年了?」我忍不住問。
他抬起頭,臉上皺紋舒展,像秋日的湖面。「四十三年啦。」他語氣平淡, 「從擺攤那天起,就沒換過地方。看著這條街從泥巴路變成柏油路,看著娃娃們長大,又看著他們帶著自己的娃娃來我這兒修鞋。」
他修好的不僅是鞋。他指著剛走的一個年輕人說:「那孩子,當年考學前緊張得來我這兒釘鞋掌,我就跟他說,鞋底穩了,路才走得穩。人吶,跟這鞋一樣,磨損了、開線了都正常,修補修補,還能繼續往前走。」他又指著一雙擦得鋥亮的童鞋說:「這是三樓李奶奶孫女的,小丫頭跳舞得的獎,非要我給這雙『功臣』打個掌,說這樣跳得更踏實。」
那一刻,我看著他被燈光照亮的側臉,心中豁然開朗。老周,不就是這庸常人世裡的一束光嗎?這光不來自驚天動地的功業,而來自四十三年如一日的堅守;不來自高深的哲理,而來自將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做到極致的專注。他用他那雙佈滿傷痕的手,修補著一雙雙承載著人們奔波的鞋,也無聲地修補著這街區裡疲憊、焦慮與動盪的靈魂。他讓每一個匆忙的過客,都能帶著一份被修復的「穩妥」,重新踏上人生的旅途。
原來,生命中的光,未必是照亮時代的炬火。它更可能是寒夜裡一盞為你而留的孤燈,是專注於當下的那份安然,是將平凡之事化作溫柔堅持的恆久力量。這光雖微,足以慰風塵。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我走出家門,踏上了一段新的旅程。這條路並不是一條熟悉的道路,而是一條我從未涉足的未知之地。每一次的出發,都是對自我的挑戰,也是生命的探索。
旅程的開始,伴隨著微風輕拂,空氣中彌漫著花香,讓人感覺神清氣爽。沿途的樹木在陽光下閃爍著綠色的光芒,彷彿在向我招手,邀請我去發現更多的美好。這一刻,我感受到生命的脈動,感受到自然的美好。心中不禁湧起一陣感慨:生活就像這條路,或平坦,或曲折,每一步都充滿了未知的可能。
走著走著,我遇見了一位老者。他坐在路旁的長椅上,眼神中透著智慧的光芒,臉上掛著和藹的微笑。我停下腳步,向他詢問生活的意義。他微笑著告訴我:「人生就像一場旅行,重要的不是目的地,而是沿途的風景。」這句話如同清泉般滋潤了我心中的渴望,讓我明白了每一個瞬間的珍貴。
告別了老者,我繼續向前。路途中的每一個轉角、每一片花瓣,都讓我感受到生命的多樣性。小溪潺潺,鳥語花香,這些看似平常的事物,在這一刻變得格外珍貴。它們提醒我,無論生活多麼忙碌,我們都應該停下來,細細品味。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的腳步變得沉重。旅程中的疲憊和挫折開始向我襲來。當我看到前方高聳的山峰時,心中不免產生了退縮的念頭。然而,我告訴自己,正如那位老者所說,旅程的意義在於過程而非結果。每一個挑戰,都是自我成長的機會。
於是,我鼓起勇氣,開始攀登那座山。山路崎嶇,滿是石頭和荊棘,每一步都需要付出額外的努力。雖然步履艱難,但當我站在山頂,眺望四周的美景時,所有的疲憊和不安都煙消雲散。這一刻,我感受到了一種無與倫比的成就感。原來,克服困難之後,所獲得的「果實」是如此甜美,這種感覺像是重生一般。
在山頂,我遇見了其他旅者。他們的故事各異,有的人在尋找夢想,有的人在追尋自由,有的人則是為了逃避現實的束縛。我們分享著彼此的經歷,彼此鼓勵。在這個瞬間,我明白了,生活不僅僅是個人的旅程,更是彼此交織的故事。這種交集讓我感受到人與人之間的連結,讓我更加珍惜身邊的人。
下山的路上,我的心情愈加輕鬆,內心充滿了感激。每一步都帶著新發現,每一個呼吸都充滿了希望。我開始反思自己的生活,明白了每一個平凡的日子,都是值得珍惜的禮物。現在回想起來那些曾經的煩惱、曾經的失落⋯⋯竟然都只是生命旅程的一部分。
當我回到家中,整個旅程的感悟在心中激盪。我拿起筆,將這次旅程的感悟寫成了日記。生活的旅程中,我們會遇到許多的人,面對許多的挑戰,但最重要的是始終保持一顆探索的心。每一次的出發,都是對生命的重新認識,都是對自我的一次實現。
或許,生命的旅程就是這樣,充滿了未知與驚喜。只要我們勇敢地邁出第一步,願意去發現,去感受,就會發現生活的美好。這一切,都是生命的恩賜。每一個笑容、每一個淚水、每一個相遇,都是這段旅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旅程不僅是對外部世界的探索,更是對內心世界的深入。我們在路上學會了如何面對困難、如何珍惜當下、如何與他人建立深厚的連結。這些經歷讓我更加明白,生活的每一個瞬間都是獨特的,每一個選擇都可能改變我們的未來。
因此,我會繼續我的旅程,無論是漫步在城市的街道,還是探索大自然的奧秘。我會用心去感受每一個當下,去珍惜每一段經歷,因為這些都是我生命中最珍貴的部分。在未來的日子裡,我將懷揣著這份感悟,勇敢地追尋我的夢想,活出更精彩的自己。
十一月末的宏福苑大火,使一百六十條生命永遠消逝在了這個深秋的血色裡,成為城市記憶裡那道沉痛的「殤」。
深夜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靜謐而堅定的肅穆。我擠在獻血的隊伍裡,隊伍長得望不到頭。一位志願者遞來一杯溫水,輕聲道了句「多謝,後生仔」,他的眼睛因連日的煙塵與疲憊已佈滿血絲,眼神卻溫潤和安定。那不是一個偉岸英雄的剪影,而只是一個平凡守護者最尋常的模樣。看著眼前這條無聲流動著熱血的隊伍蜿蜒至街角,看著鮮紅的希望在許多袖管下暗自奔流,那一刻,我分明感到火焰的「殤」與血液的「生」,透過掌心,傳來同一頻率的脈搏。
離開時,天光正白。城市的另一種哀悼,在數街之隔處堆積成靜默的堤岸————我循著那無形的牽引而去。
那裡,花的潮水靜默地漲滿了街角。鮮花、罐頭和飲用水在警戒線外鋪展成一片寂靜的海洋,一個小女孩正抱來絨毛玩偶輕輕地放在地上。人們靜靜地來去,連風也壓低了聲音。最令我怔住的,是幾位警察,他們極其小心地將外圍的花束一捧捧移入水桶,不是搬走,而是鄭重地送進警戒線內,讓色彩和芳香能離殘垣斷壁那焦黑的創口更近一些。一桶,又一桶。 那些被謹慎搬運的鮮花,彷彿不只是祭奠,更是另一種形式的安慰————以色彩與生機,輕撫那片已然失血的焦土。寫滿字的便籤牆早已無處可貼,於是素白的千紙鶴開始棲息其上。我不會摺紙,遺憾地輕嘆一聲,身旁一位女生察覺,什麼也沒問,只是輕輕地接過我手中的紙片,指尖翻飛,將一片平坦的哀思,化成了立體的、「生」的守望。
離開時,我再次望向宏福苑。焦黑的窗口是傷痕,但樓下流動的,恰是這座城市溫熱的血液————是消防員們仍不停出入焦樓搜尋生命跡象的不倦身影,是有序運作的工程車輛低沉的節拍,是新貼的互助告示,是重新升騰的市井煙火。
而此刻,我忽然觸摸到了這座城市真正的脈搏。它的強勁,不在於永不受傷的心臟,而在於每次受創後,無數毛細血管般的凝聚力能迅速匯集並迎難而上。那無聲接力的募捐箱、放下物資便匿名隱入人群的背影……它們不再是孤立的善行,而是融為了社會軀體裡,與每個同胞的血液同頻搏動的力量。
大火能焚毀磚瓦,卻讓一種名為「人心」的基石,在淬煉過後,顯露出它最樸實、歷久彌堅的紋理。是的,大火留下了「殤」 的烙印;但比灰燼更厚重的,是灰燼之上,無數普通人用靜默的行動、用指尖的溫度、用未及言說的凝視,共同寫下的,關於 「生」 的故事。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這是中秋節的祝福。天際之間,月光瀉下,灑滿大地,這是中秋的月夜。四周繁星點點,恰似一家歡顏。身前祈願的紙錢桶散出溫火,與團圓的暖融合成為今晚最踏實的底色。
走進庭院,看見一輪明月高懸於夜空,如同懸掛於天幕之上的明珠,皎潔無瑕。庭院中心擺著一張紅桌,紅漆方桌早被祖父擦得發亮,穩穩立在庭心。桌上擺著月餅、瓜果等食物,還有十二個紅色杯子,裡面酌滿了琥珀色的甜茶,這正是潮汕人家名叫「拜月娘」的中秋傳統習俗。我捧著手裡的甜茶,望著天上大如金盤的月亮,怎能不回憶起曾經的點點滴滴呢?從小到大,搬了一次又一次家,從巷尾的老平房到城中心的高樓,但每逢中秋,腳就像被系了回老家的線,和家人們一起圍坐在庭院內賞月品茶。初秋已然降臨,樹葉上的邊邊角角已經染上了黃,如同一張紙泛黃的舊照片,見證著時間的流逝。枝頭的樹葉已經開始飄落,一下將月亮擋住一個角,一下把月亮整個都遮擋住,來來回回,像在共舞一般。
抬頭一看,星星在深邃的寶石藍的星空上閃爍著,好似在和地面上的人眨著眼打招呼,這麼想著,心情愈發舒暢,彷彿置身於星海之中。聽著樹葉經過風吹後發出的沙沙聲;賞著又圓又亮的月亮;品著濃香的茶水;吹著涼爽的清風;再搭配上誘人的月餅;自己的身邊還是最親近的人,怎麼能不快樂不幸福?
我靜靜地坐在庭院裡,抬頭仰望著皎潔的月亮,我心中充滿了無限的美好。月亮就像一面明鏡,倒映出我心中的情感。風又起,落葉飄落在我身邊,枝椏依舊輕撞著月亮,碎銀似的光斑在地上晃,記憶又被拉回兒時追著光斑跑得模樣。我握著溫熱的甜茶盞,忽然想把這夜妥帖地收進心底:收月的明,收茶的甜,收親人鬢角的白髮,收他們眼角藏不住的牽掛以及收走歲月的匆忙。珍惜當下的美好時光,不僅僅是對家人團聚時光的珍惜,更是對生活中每一個小確幸的感恩。其實幸福不是遠在雲端的光,不是要等功成名就才能擁有,它就藏在我們的生活中,只要我們用心去感受,用愛去呵護,就能發現那些被忽略的美好。
這滿庭的落葉,這親人的笑語,早已把「故鄉」二字刻進心底。此時此刻,幸福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眼前這月光下的享受,茶盞里的溫暖,便是最踏實的答案。
在時光的長河中,每個瞬間都如同閃著光的星辰,中秋節夜晚的庭院,更是這無數美好瞬間中的一個璀璨明珠,提醒我感受生活中的每一份幸福。
晨光在作文紙上投下金斑,老師輕扣講台問:「幸福是什麼樣的?」同學舉手如春日新芽,唯我指尖懸在筆端,墨點暈開一團猶豫。
弟弟出生後,不只我的零用錢要分半,連家裡唯一的臥室,也不再是屬於我的領地。母親的身體更出了問題,父親總忙於生計,連在家停留的片刻都成了奢侈。往日的幸福,像飛散的蒲公英,難覓蹤跡。
冬寒為天地換上引人注目的銀裝,我卻心不在焉,目光被巷口書店勾住——那本惦念許久的小說,書脊在暖黃燈光下格外顯眼,可口袋裡乾癟的零錢,讓這份渴望無從實現。
回到家,我鼓足勇氣開口想要五十塊買小說。話音剛落,父親邊揉著眉頭邊擺手:「你媽還在醫院。我讓你給弟弟買的文具,買了嗎?」父親這句話像根針,戳破我憋了許久的委屈:「憑什麼要我總讓著弟弟!」我衝進臥室,「咔嗒」鎖上,隔絕門外一切煩人聲響。
半夜忽然被刺骨寒氣驚醒,扯扯身上被子,竟薄得像層紙,硬床板還硌得背生疼,與我平常客廳睡的厚棉被迥然不同。床頭小燈將櫃面幾幀相框照得發亮,上面映著我在作文比賽獲獎、接過畢業證書的童年剪影;一旁是一本附著薄塵的相冊,用指尖拂去灰粒翻開,裡面全是父親的舊照:白襯衫領口挺括,眉眼間滿是意氣風發。他把我的每一個重要時刻都妥帖收好,連照片都擦得發亮;卻把自己的青春藏在積滿塵灰的相簿裡。我心頭不禁一緊——
父親又怎麼會不在乎我呢?
想起還在外面睡著的父親,後知後覺的愧疚纏上心頭。於是我放輕腳步,悄悄推開房門,可看見面前的景象,那聲呼喚突然卡在了嗓子眼……
弟弟獨自躺在沙發上,蓋著那條厚棉被,小臉重現久違的紅潤。目光往角落掃去時,才發現那個熟悉的輪廓——父親披著一件舊大衣,背靠著牆,月光映照著比相冊里更深的眼角皺紋,頭殼上的銀絲無所遁形,下巴的鬍鬚被照得鋥亮,低垂的眼眸透著十足的疲憊。我鼻頭一酸,一股溫熱湧上眼眶,我印象中的父親不是那樣的啊!印象裡他永遠是挺直脊背、能扛起一切。我的思緒像不絕的海浪,方才的愧意還未褪去,心疼又湧上心間……
身兼母職的父親扛起整個家,他用質樸卻深沈的愛,將我和弟弟照顧得無微不至,將幸福藏在生活的細小角落,以至我難以察覺。可那才是比得到一切物質滿足,都更沈甸甸的幸福。
隔天清晨,我攥著攢下的錢出門——沒去書店,而是徑直走進百貨店,挑了最厚的被褥抱回家,和弟弟合力鋪好。父親恰從醫院歸來,甫進門,眼底先是掠過驚訝,又疑惑地看向我。「爸,對不起,昨晚是我不懂事,見您被子太薄,我就用了……」話未說完,他粗糙的手拭去我的淚,輕拍我肩,隨即緊緊將我摟進懷裡,聲音溫柔:「是我太想你學會照顧弟弟,可你也是爸最疼的孩子啊……」
弟弟還在一旁為厚被子歡呼。我望向父親,他眼中滿是欣慰,露出久違的笑容。冬日的陽光從窗縫溜進來,落在我們身上——尋常的幸福,原是這般溫暖。
常聽近視的朋友提起,除下眼鏡後的世界美好許多,因為你分不清對街的人是胖是瘦、身後的建築是簡約是繁複。事物拼成了一幅模糊的畫,只剩朦朧的光圈,教人好像墜入夢中,或明或暗,不分美醜。正因如此,他們常希望卸下眼鏡,而不願意再看清人臉上的瑕疵和皺紋,房屋上的斑駁和裂痕。
生活中的失敗和痛苦,清晰地倒映在腦中,那些細節不斷細看再回放,一清二楚。這時你不想就此脫下「眼鏡」嗎?只要無法看清,只要不斷逃避,所有確實存在的問題便可以虛化、再虛化,最後不復存在了,不是嗎?
《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中,查理愚笨天真,但也比誰都無憂無慮地快樂生活著。美夢在一次手術後破碎了,他獲得了智慧,亦是被逼戴上眼鏡看清,看清世事,更要看清童年創傷。回憶起這些不願回憶的往事,他無法承受,結果內心被悲傷和痛苦包圍。所以,除下眼鏡,麻木地逃避而快樂著,才是更好的選擇嗎?
只是,有人仍固執地戴上眼鏡,選擇直面世界的不完美和陰暗,直面人生的苦難和挫折。她是一位農村婦女,名為劉小祥,大半輩子都深居大山中,卻無一秒不嚮往山外的世界。無奈,世俗的枷鎖將她牢牢地緊縛在原地。有人問她,一直維持原狀不好嗎?嚮往外面的世界,只是徒增心事,還要被旁人議論,面對這些,她給出的回答,簡潔又有力:「我寧願痛苦,也不要麻木。」不斷追求知識,瞭解和看見外面的世界。只要脫下眼鏡,只無知便能快樂滿足,便能模糊痛苦,她卻戴上眼鏡,將痛苦看得清晰。
查理除下眼鏡,即使快樂,埋藏在心中的痛苦陰霾卻不會因此消失;將眼鏡戴上的劉小祥,即使痛苦,嚮往遠山的信念,卻能指引她走更遠的路。
選擇除下眼鏡,看不見即不存在嗎?不思考的就會消失嗎?可裂痕不會消失,皺紋也日漸增加了。戴上眼鏡何妨?看清楚人臉上的是歲月的痕跡,房屋上的是同代的藝術,是世界的一部分;看清痛苦,接納它,屬於生命的一部分。
《父親》
那天,我獨自伫立在那扇斑駁生鏽的鐵門旁,夕陽的餘暉傾斜灑進荒蕪的庭院。滿地枯葉在微風中翻動,帶來一絲涼意。這裡,曾是我童年最溫暖的避風港,也是父親用汗水與沉默築起的堡壘。如今,只剩靜默的空氣與時光積下的塵埃。抬頭望著窗框上斑駁的光影,思緒如潮水般湧動——懷念、酸楚與無言的痛在心底暗湧。父親的身影在記憶中愈發模糊,像隨風而散的輕煙,讓我渴望緊握,卻終究只能任其滑落。
父親向來沉默寡言,像一座靜默的山。他用那結實的背影為我撐起童年的天空,默默彌補我自小缺失的母愛。他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如經年風霜的岩石,粗糙卻溫暖。記得有一夜,我哭著想母親,他不言一句,只輕撫我的頭。那手掌的溫度,像冬日的一爐火,悄然驅散黑暗的寒意。
他不擅言辭,卻用行動訴說無聲的深情。傍晚時分,他常牽著我穿過舊巷,指著屋瓦,講那些早已泛黃的故事。那些故事成了我們的秘密,也成了我成長記憶中最柔軟的一隅。那時,我以為父親永遠堅強,能庇護我一生。然而,歲月的流轉讓我們之間漸生距離。新鋪的柏油路覆蓋了舊巷,像一層看不見的隔膜。
年少的我不懂,他那份愛從未乏力,只是無聲。長大後我才明白,那沉默是一種深藏的溫柔。隨著他背影漸弓、腳步漸緩,他的沉默更深了,像飄零的葉,靜靜覆蓋過往。我多想靠近他,卻總被那份克制與堅持阻隔。直到他的背影漸行漸遠,才懂那眼神裡的倦與不捨,都是深情無語的告別。
如今,每當走進老人院,看見父親呆滯的眼神與羸弱的身姿,心頭便湧上一陣隱痛。他的身影,如時光深處的殘影,與我被沖淡的童年一同遠去。那些日夜相伴的溫暖,如今只能在記憶裡反覆回放,苦澀又溫柔。。那雙曾緊擁我的手,如今成了我心底最深的牽絆;未說出口的話,仍停留在風中,輕輕回響。
父親給予我的愛,像夜空裡的星火,微弱卻恆久,溫暖著我生命的黑暗。每當我走過那條被時光沖刷的巷口,回望昔日,我總會問自己:那些歡笑與淚水,是否仍在某個角落靜靜等我?那背影,是否仍在記憶深處,不動聲色地守護?如今,老屋寂寞,聲音遠去;但在風起的傍晚,我彷彿又聽見他低低的呼喚,像一縷溫柔的風,撫過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父親的愛深藏於歲月,如光般微弱而長久,照亮我前行。那些消逝的兒時,也已化作心中不滅的微光。讓我明白——有些愛,不在語言裡,而在那份靜默的守候;有些人,即使遠去,仍在時間深處,溫暖著我們的靈魂。
成長的滋味於我而言是一碗微溫的中藥。初嘗是劈頭蓋臉的苦,待皺眉嚥下時,卻有一縷清幽的甘悄然泛起。我的那碗「藥」,是爺爺為我煎的,藥引是一錠醇厚的墨。
兒時被按在書案前學顏體,墨汁的氣味總是苦澀而沉悶的。但更苦的,是手臂懸空的痠痛、筆劃歪斜的挫敗,與窗外小夥伴嬉鬧聲對比之下的枯燥。
「爺爺,字為什麼非得『苦』練才能好?」我捏著酸疼的手腕抱怨。
「心是飄的,字怎會穩?」爺爺答。
「那我什麼時候才能寫『好』?」
「當你忘了什麼是『好』的時候。」
當時只覺這是推託。我依然只嚐到滿嘴「墨苦」,只想逃開。
轉捩在一次比賽。我日夜臨帖,墨染袖口,手指僵直。比賽時卻寫得呆滯,自然名落孫山。我躲在房裡,覺得所有努力都像洗筆水,污濁無用。
隨後幾日,我賭氣不碰筆硯。直到一個午後,百無聊賴間瞥見窗邊字帖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鬼使神差地,我翻開那個練過千百遍的「苦」字。
忽然,我愣住了。過去只覺它筆畫繁重,此刻靜觀,才第一次真正認識它。上面的「艹」頭掙扎向上,下面的「古」字穩穩托住一切。這個字,不正寫著我的心境嗎?
我徑自走到案前,沉默磨墨。沙沙聲中,沒有想結構,沒有想比賽。腦海中只有「苦」字的意象和翻騰的酸澀。我提筆,蘸墨,將所有委屈、不甘、疲憊,沉沉壓入筆鋒。
一橫,是枯燥重複;一豎,是懸腕堅持;一撇一捺,是無處傾訴的挫折。擱下筆時,也吐盡了胸中的鬱結。
爺爺悄然走來,並沒作任何點評,只是指著未乾的字跡:「字,是會長大的。以前練的是形,寫得再像也是死的。今天,你把自己的『苦』餵給了它,它就活了。」
我渾身一震。
低頭細看,那「苦」字墨色烏亮,靜立宣紙上。它並不完美,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筆都帶著力,像是從紙深處生長出來。我忽然明白了書法老師的「力透紙背」並不是手腕的蠻力,而是用經驗灌注每一個字。
那股堵在胸口的苦澀,早已隨墨跡定格紙上。苦澀盡數褪去,心裏是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平靜,伴著一絲極淡卻縈繞不去的甘甜。
我終於明白,那日復一日的「苦煎」,煎的是浮躁與怯懦。墨汁滲入紙張,如同苦藥侵入肺腑。我以為的摧毀,其實是重塑筋骨和等待將內心風雨揮灑成筆下山川的契機。
如今,我仍時常練字。墨香漾開時,仍會記起當初的苦澀。但更多時候,感受到的,是一種篤定的甘醇。那份甘不在舌尖,而在心間。它,是浮躁後的平靜,是專注時的心無旁騖,是一點點挺直的脊樑。
成長如藥,墨苦回甘。這分甘甜,只肯在苦澀土壤裡扎根,並在不知不覺的歲月流轉中,綻放悠長芬芳。
友誼的破裂,往往不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地震,而是一連串無聲的「鬆開」。它更像一片葉子從枝頭飄落,緩緩地,靜靜地,等你發現時,它已經在地上。
我的好朋友小知,曾經與我形影不離,我們分享著所有的秘密與歡笑。然而,當小思的出現後,一切都悄然改變。下課鈴響的瞬間,小思總是捷足先登,伸出小手,不由分說地把小知拉走。起初,我心中充滿懷疑:這樣的排斥是我敏感的過度反應,還是小知真的不需要我了?這種不安就像一根細線,慢慢在我的心中繞成了結。每次看著她們的背影,我彷彿變成了被遺忘的影子,孤獨在心底蔓延。
午飯時間,我開始注意到小知刻意避開我的目光。她的眼神不再與我交會,而是流連於小思的臉上。那一刻,我心中如同潮水般翻湧,試圖加入她們的對話,卻發現自己始終無法切入。每一個她們的笑聲都是一根針,扎進我心中,讓我感受到無法言喻的痛楚。
我並非沒有嘗試挽回。我傳訊息約小知週末單獨見面,心裡懷著期盼與不安。但每次的回覆都是那句「對不起,小思已經約我了,下次吧。」我的心中不免懷疑,也許我真的成了她生命中的多餘部分。每一次主動的談話都被小思打斷,這讓我感到更深的孤獨與失落,仿佛在黑暗中迷路,四周充滿影子,卻再也無法找到那道熟悉的光。
真正讓我明白一切的是那個午後。我手裹著一條我們曾一起珍藏的手鏈,正想遞給小知時,耳邊卻聽見她與小思興奮地談著我們的秘密。小知對著小思露出的笑容,是我曾獨享的那副溫暖而親密的神情。我心中的痛楚如同利刃,割裂了我與她的聯繫。我意識到,我在她心中的位置,已經被悄然取代。
那一刻,我再也無法忍受。我站在教室門口,看著小思挽著小知的手臂談笑風生,而小知只是短暫地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開。壓抑數月的情緒像火山般爆發,我衝到她面前,顫聲說:「這幾個月來,我就像不存在一樣。」她怔住,想開口卻無法繼續。我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痛苦與無助化為那句話——「我們,絕交吧!」
轉身離開的瞬間,我沒有回頭。我知道一旦回首,這段友誼只會變成更深的傷口。心中那股感覺如同秋風蕭瑟,無法再挽留住最後一片葉子。
往後的日子裡,我學會了獨自生活。我開始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走過那段曾經兩人並肩的走廊。走廊上的光影漸漸失去了色彩,但我的腳步卻在孤獨中變得穩健。我明白,友誼不應是獨佔,而是雙向的奔赴,建立在尊重與重視之上。這場友誼的葉落,雖然讓我心痛,但也讓我反思,結束不代表失敗,而是成長的開始。
每一次告別,都是一次自我重建的機會。當我低頭看著手腕上那道貼著紗布的傷口,我開始把重心放回自己身上,學會與孤獨和解,享受生活的每個階段。因為生命中的每一場葉落之時,都是為了積蓄力量,等待春天的來臨。這是新的開始,也是一段生命的序曲。
一縷茶香,從壺嘴裊裊升起。我伸出手去,想留住那一縷茶香,留住一個人。 —題記
我喜歡茶,源自一個人—我的祖父,祖父是極愛茶的,身旁之物大多是茶葉茶具。每天清晨,我總是會被一陣茶香喚醒,淡淡的茶香流入鼻中,沁人心脾。
記憶中祖父每次都坐在那棵梧桐樹下,擺一些簡單的茶具,泡一壺茶,執著一本書卷,靜靜地欣賞水的沸騰與茶葉的飄香,可那時我還年幼,對茶並不感興趣。祖父卻總執意讓我品茶,他總笑著說,乖孫女,你來喝喝,這茶絕對不像上次那般苦了,我才不情願地跑過去看祖父泡茶。只見祖父用紅木製成的木勺舀上茶葉放進蓋碗,旁邊壺中燒開的水淋過蓋碗,蒸汽攜帶著茶香裊裊上升,沸水反復相契,而後倒進瓷杯中,我就這樣看著幾片茶葉在清澈碧綠的液體中舒展旋轉徐徐下沉,再升再沉,三起三落,芽影水光,相映交輝。最後,他捻起幾顆冰糖放入杯中。隨後將茶杯遞給我,緩緩說,這樣就不苦了。
我接過茶杯將茶水一飲而盡,茶水一口下肚,好似一條巨龍在我肚子里翻江倒海,喉嚨也被煮沸的茶水燙得火辣辣的難受。口腔里充斥著苦澀,冰糖的甜味也早已不見。
祖父曾教育我,茶要慢慢品,待它溫和後面一口細細感受它的味道。雖說最開始是苦的,可到最後也會回甘的,但我從來未曾放在心上,早早地便摸出一顆糖果含在嘴裡,嗖地一下跑遠了。
時光流水般逝去,我也年歲漸長。曾經滿櫃的茶葉與茶具被我的各類書籍和擺設所代替,從前喚醒我的悠悠茶香,也變成了生硬冰冷的鬧鐘聲響。昔日的那棵梧桐樹依然遮天蔽日,而祖父卻因病而輾轉回鄉。我從書櫃中取出被我珍藏著的,祖父曾經使用過的茶具。用茶巾輕拭去蒙在上面的塵埃,嘴唇微抿一絲苦澀入口中,而後變為舌尖的微甜,這就是祖父所說的苦盡甘來吧,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
捧杯沏茶,只見熱氣繞碗邊轉了一圈,然後碗中一團白霧騰空而起,縹緲中仿若白髮蒼蒼的祖父。我伸出手去想把它留住,卻只留住了一縷茶香。
《光陰裏的杏樹》
在我童年的花園裏,有一棵參天入雲的木棉樹。每年春天,每當和煦的陽光穿透
那粗壯的樹幹,灑下斑斑駁駁的光影時,木棉花便靜悄悄然到來。我漫不經心、日復一日地走過,「的督」一聲,一朵又一朵的木棉花如空降兵一般落下。抬頭一看,原來木棉花正綻放着。那鮮豔的紅色,如烈火般點燃了整個街道,彷彿在告訴世界:新生的力量是那麼強大、那麼勢不可擋,更讓我回到了無憂無慮的童年……
歲月無聲,隨着年月增長,我從無知小孩 化成 成熟少女,生活中的許多事情也伴隨時間流轉而改變。小時候,木棉花對我來説只是樹上的花瓣、跌下來作玩樂、嬉鬧的玩具 。漸漸地,它卻成了我內心的一個烙印,一種對青春流逝的懷念和對生命的反思。海明威曾説:「人總是要為自己所愛的東西而付出代價。」這個代價可以是時間,也可以是感情,對我而言,那是我對木棉樹的情感。
偶爾坐在木棉樹下,仰望那高聳入雲的樹冠,心中不禁輕嘆:這棵木棉樹見證着
我的成長,陪伴我度過了一個又一個四季。在它的樹下,我曾拾過那紅似火的花瓣,串成小花環,戴在朋友的頭上;紅棉花散盡後, 又到棉絮紛飛的 季節 ,我與好友分享着甜蜜的秘密,笑聲、哭聲、吵鬧聲迴盪在空氣中。那一刻,我們對未來充滿了憧憬和期待,認為無論路程多遠,只要有心,就能直達終點。
可惜,事總不從人願,隨着歲月流逝,生活開始變得複雜:學業的壓力、人生的
挫折……唯一不變的,就是 我 仍然惦記那棵「陪我長大」的木棉樹。它讓我停下腳步,反思我的人生。有時,我會在樹下默默地思考:人生雖短,我如何活得精彩呢?我猛然醒覺:木棉樹的花期雖短,但它卻毫不吝嗇地把最美的一面展示出來。這不是「每一次的呼吸都是一次重生。」我相信:即使面對困難,也要勇敢地迎接挑 戰,因為每一段經歷都是生命的一部分。
如今,景物依舊,人面全非,再站在這棵木棉樹前, 慨 歎 昔日 的枝繁葉茂,如今已 枯枝葉敗 。 我深知時間的無情, 在無情的歲月洗禮下,我除了 皺紋橫豎 ,也讓我的經歷越來越豐富。縱然如此, 但我依舊珍惜這份歷久常新的情感。每年春天,當第一朵木棉花盛開時,我的心中依然湧起一股無名的動力。我知道:它不僅僅是一棵樹也是我一位知己,更是我的守護者。它靜靜地守護着我的過去、現在和未來。它以自己的方式讓我明白如何去面對生活的風雨,提醒我永遠保持對生命的熱愛和對美好的追求。
在光陰在光陰的銀河中,這棵木棉樹始終挺拔不倒,成為我人生旅途上不可或缺的一部的銀河中,這棵木棉樹始終挺拔不倒,成為我人生旅途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的存在讓我知道:無論時光如何流轉,記憶中的真善美永遠不會消逝,隨着木分。它的存在讓我知道:無論時光如何流轉,記憶中的真善美永遠不會消逝,隨着木棉花每一次的盛放,我都能在花海中重新拾起那份純真與勇氣。棉花每一次的盛放,我都能在花海中重新拾起那份純真與勇氣。
花苞初綻,仍泛著淺綠;花瓣盛放,羅佈滿出海;花香延綿,彌漫於腔中。一片絢爛渲染眼眸,一片花海散放恬然。淺黃紗裙裡的女孩跑呀跑,跑進那記憶的盡頭......
一抹殘陽穿透脱漆的鐵閘,在地上落下一格格光影。一雙雙小黑鞋跑着跳着踏過格子,將歡笑帶出校園。身上不合身的校服顯得我格外渺小,手袖上顏料的污跡早已乾掉。我扭頭向身旁的姐姐抱怨:「你以後畫畫能不能小心點,顏料都弄到校服上了啦。」姐姐瞟了一眼,卻說:「好了啦,穿我剩下的還想怎樣。」。
踏出校門,大街上賣龍鬚糖的伯伯正叫賣著,一絲絲香甜飄進鼻腔。姐姐想吃,於是買了一盒十塊錢的。穿過小巷,滿地黃花堆積,花兒都被踩到扁得像是烙印在地上的。乾燥的秋葉恬然地躺在地上,自行車輪子滾過,酥脆的聲音傳來秋天來臨的短訊。霉爛掉的黃花土味夾雜了一縷清香。伴隨腳步,柑橘的清冽、桂花的酣甜、玫瑰的馥郁漸漸瀰漫小巷的每個角落。
小巷的轉角處有融融暖光透出。探頭一看,木框玻璃門內是一片爛漫,不同種類的花兒琳瑯滿目,萬千顏色就恍如滿目的調色盤,芬芳湧出了玻璃門撲鼻。四方小店的中央,那小雛菊開得正盛,纖細的綠莖托著一個小小的、潔白的夢,金黃色的花芯像被太陽吻過的印記。
穿著米白上衣和卡其長裙的店員推開了門,微卷的髮尾輕輕飄動。「小朋友,喜歡什麼花呢?」她問。「小雛菊。」我說。「小雛菊五塊喔。」她道,臉上浮現淺淺的酒窩。我摸了摸口袋裡僅剩的幾個五角硬幣,怔怔地走了。
推開家門,母親正在客廳打掃。姐姐脫了鞋子就往房間裡去了,客廳只剩我和母親。我小心翼翼地往前了幾步,問:「媽媽,可以給我五塊錢嗎?」。「為什麼?」她扭過頭,停止了打掃,淡然地說。母親的臉上沒有波瀾,只有歲月堆積的褶皺。「我想買一株小雛菊。」我低下了頭,不知為何像做錯事的小孩。「那玩意買來有什麼用?」母親眉頭一皺。我趕緊擺了擺手說不要了,戰戰兢兢地回到房間。
翌日,我和姐姐又路過同一家花店。姐姐說玫瑰很美,我說媽媽不讓買。她卻笑而不語。
後來,姐姐的桌上有了玫瑰。
那裝在玻璃花瓶裡的玫瑰多麼傲人。似火般豔紅,絲絨般的花瓣由内而外的撕裂,莖上的刺條三五成簇,森然林立,不知為何刺中了我。
幾次再路過姐姐的房間,花兒謝了幾朵,凋零且糜爛。
微風徐徐,髮絲勾勒耳尖。一片細密而遼闊的簌簌聲如無數綢裙在摩擦。花海的邊緣開始騷動,一整片色彩整齊地、優雅地向一側傾倒。
那一整片飽滿而圓融的白色絨球,彷彿是毛茸茸的星,被大地輕輕托起。絨球最外圍的幾縷纖毛顫慄,隨後幾撮絨毛飄盪起來,然後完整的毛球在無聲中瓦解。無數帶著羽冠的種子騰空而起,在氣流的紋理中懸浮、盤旋。風有了形狀,千百條銀亮的細絲打著旋兒,不慌不忙地向遠方蕩去,逆著光,變得透明,溶入了天空。
黏柔的風啊,求你將那斑黃的回憶吹走,如同飄然的蒲公英那般,帶走纏綿不斷的記憶。那玫瑰花莖上的刺也別要再摻和,我的花海容不下這種沉重。
這一片為自己而種的花海,不需別人應允,不需任何用處。花兒自當有其價值,只是在於誰懂得愛惜。
那從前沒被看見的小雛菊現在開得正盛。挺拔的綠莖托著綻放的瓣兒,那不再是夢,是映進眼眸的曦光。
我人生中有件瑰寶 —— 一段推心置腹的友誼。我和她是中學同學,剛認識她時嫌她靜,嫌她胖,說話還帶懶音。日久見人心,原來恬靜自有它的好,說秘密這般安心。她胖乎乎的手像糯米糍般軟綿綿的,好捏得叫我上癮。連她朗誦時的懶音都顯得甚可愛,叫我忍俊不禁。人心肉造,有了感情看什麼都順眼。
相知無遠近,萬里尚為鄰。我和她這十餘年,若對方需要時一個電話即隨傳隨到。這個性格與我南轅北轍的人,獻出赤誠之心,滋養彼此的靈魂,「友直,友諒,友多聞,益矣!」她令我懂得,世界如斯大,我如斯渺小,又如斯重要。
從前,我們無金錢,無執著,有時間,有天真。買一堆零食把餐布往草地上一鋪,便打開了樂而忘返的世界。家長詢問去哪了?我們理直氣壯地搬出對方的名字,即獲得信任的牌子、玩耍的通行證。其中一方失戀了,正所謂「少年俠氣,肝膽洞」!一人經歷,兩人承擔,歇斯底里,同哭同笑。有她為我「撐腰」,我心中湧現出源源不絕的底氣和能量!一起待著,作白日夢亦有趣,連枯燥乏味的化學課都有盼頭了。
一寸光陰一寸金。時光荏苒,各奔東西。大人之間的相處強調獨立、不逾越的舒適,我們的相處生出了智慧與界限。生活的洪流洶湧地推著我們往前,一次次在浪潮中奮力地划槳。偶爾能在風平浪靜的日子裡喘口氣,見一面互訴近況:剛換工作了,誰結婚了,下個月考駕照...... 年年月月無休止的煩碎瑣事,累得人無厘頭話漸少。偶爾,可是偶爾,黑漆寂靜的深夜襲來,籠罩著我之身心,掩蓋住我的理智成熟,埋藏在心底一隅的回憶便宛如脫了韁的野馬—— 不受控地奔躍而出,年少的往事縈繞,我偷懷念起那段直言不諱、任性放肆的歡笑與鬧騰。蓦然回首,年少的回憶是毒亦是藥,提醒大人回不去小孩子的樂園,同時呼喚著我們珍惜那寶貴的童真,別叫它泯了。
年少時的友誼,觀世界,觀自己。從對方身上尋找自己的定位,渴望證明自己值得被愛,試圖找安放自我情緒之居所。那時的我們像極了張純潔無暇的白紙,抱著顆純真爛漫的心,願意一起冒險,打開未知的大門。沒有預設的框架,將無限可能性的故事親手寫在白紙上。
友誼是年少時種下之花,盛大的花海無邊無際,有奶油白般純淨的、火焰紅般激情的、日落黃般溫暖的...... 花兒朵朵嬌艷欲滴地長在婀娜多姿的幼苗上,好生絢麗耀眼。可惜呀,有些不禁風吹,散了;有些不禁日曬,枯了;有些不知緣由的竟就凋零了。山海不足重,重在遇知己。經歷過無數風雨搖曳仍屹立猶在旁的友誼,像那如沐春風之雨後陽光,堅定的穿過枝葉的縫隙照進來,恰到好處的茁壯成長。
佈滿荊棘的人生路上,緣分來去匆匆,得一知己四季常青,可以無憾矣!我喜歡厄爾曼此句:「青春不是指生命的一段時間,而是指一種精神狀態。」祝願我的朋友,我的讀者,我,過了青春期,依然四季常青朝氣蓬勃。
楊曉悦/女/香港培正中學
推薦老師/王錦虹老師
「印」於生命中,「記」在成長裏。
在生命的路途中,有一個獨特的印記,一直刻劃在我們的身體。它是平凡的,卻又無法抹去;它是微小的,卻又盛載着無數的情感。每當我看着這個印記時,無盡的暖意總在心中流淌,和她的種種往事,都會在腦海中一一浮現出來。
在我生命開始的一刻,一條繩子把我和她連繫在起來。通過這條繩子,她的祝福、她的愛護,都送到我身上,都送到我心裏,這象徵着最無私的愛,最偉大的犧牲。呼吸到第一口空氣、感受到第一絲陽光、發出到第一下聲音,可是,我和她之間的繩子卻被剪斷了。留下來的,就只剩下這個無法抹去的印記,這個守護我一生的印記。
人漸漸長大,走過了童年,這個印記一直伴隨着我成長。在生命的長河中,我遇到過不少的困難、失敗、挫折… …,難以適應的繁忙生活,總帶我走進那個黑暗的洞穴中。在那裏,我找不到出口,我找不到光明。在這黑暗中迷茫着的我,不斷思考人生的道路該如何走下去。這時,我低下了頭,出現在眼前的,竟是這個印記。就是這個印記,把她含辛十月給我的愛帶到我跟前,給我無盡的支持,時刻鼓勵着我無論遇到甚麼困難,都要勇敢面對。
記得那是個寒風澟洌的冬天,參加了校際演講比賽的我心情七上八下,縱然已反覆練習,把演講稿背得滾瓜爛熟,但心裏的焦慮卻莫名其妙地跑出來。參賽者一個接一個走上台,我如坐針氈,手心冒汗。終到我出場了,我心繃得緊緊的,幾乎無法呼吸,要昏過去。那一刻,我很想逃跑,可是雙腳卻發麻站在了原地。我不經意地摸了摸那個印記,想起了她跟我說過的一句話:「我相信妳!盡力就好,我永遠支持妳!」一道暖意和力量從心底湧進我的體內,我忽然自信起來,昂首闊步走上台,情感真摰且流暢地演讀完,贏得了觀眾的掌聲。我瞟了一眼台下的她,看到了她那滿載燦爛笑容的臉,我心裏頓時感到無比的温暖。那時,我感覺好像那條已被剪斷的繩子再次把我和她連繫起來,再次通過這個印記,給我無窮無盡的支持和鼓勵,不斷帶領着我成長。
如今,每當我看着這個小小的印記,我便會像吃了蜜糖一樣,心中總是甜滋滋的。這個印記,讓我確信我能克服一個又一個的困難,跨過一個又一個的難關,讓我在漫長的人生路中,時刻感受着那份來自她的愛和温暖。成長之路是如此漫長,但有一個人總是一直在支持我,那就是她。
這個印記是無法抹去的,是平凡的在每個人的肚皮上,是平凡的盛載着世界上至真至誠的愛。
這個印記,見證我茁壯成長;
這個印記,見證我人生起跌;
這個印記,見證她給我的愛。
〈旗袍上的留白〉
烈陽為紅布鍍上一層金,與母親為我留下的一片空白沉澱下來,思緒不禁回到一襲襲華美的旗袍仍掛在店舖內之時。
從小以來我便看過母親製作無數件奼紫嫣紅。回憶裏,母親拿起其中一件繡有山水與鳥兒的旗袍,那正如詩意盎然的畫作。旗袍上的圖案絢麗奪目,然而母親卻常道:「怎樣也要留一點空白!」刺繡的山只佔了一半,鳥兒只在枝葉一角,留出大片紅布。我不明白,疑惑像千絲萬縷湧上心頭。難道是母親偷懶?為何要留白?不是把畫面填得越滿越好嗎?可我卻無閑理會——我還有更重要的事得處理。
那時,我醉心於音樂,「達達」的織機聲奏響了我對歌唱的熱愛。舞台彷彿是我唯一的宇宙,我渴望有天能透過歌聲傳遞希望。正當我眼裏充滿對自己夢想的期盼之際,我望向那隻被繡進旗袍的鳥兒,我想起我是一名傳統工業旗袍裁縫師的獨生女兒。我不就像那隻鳥兒一樣嗎?被困於旗袍中,成為籠中之鳥。我深知無法不繼承這門家業,我不得不把自己挖空,留待絲線、綢緞把我的人生和夢想填滿。也許,我的命運已被一錘定音了。
「怎樣也要留一點空白!」是母親對我的警示。
日轉星移,歲月刺繡出的皺紋早已爬滿母親的玉手,針扎的痕跡亦滿佈她的指尖。我知道日子到了,我準備把「留白」的自己交上。此時,一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徹底把我嚇壞——母親要關了這百年旗袍店!我急忙地追着母親問過究竟。母親卻一言不語,她只把我帶到房間。
她拿起平實的玄色線、閃爍的金絲,以及各種數不出名字的燦爛絲線編繡着一隻展翅飛舞的五彩鳳鳥。一針一線間,她不忘時刻留意着五彩鳳鳥和紅布、紅布和碎花之間是否留有足夠空間。明明還有許多位置可以繡上更多圖案,大展母親的精湛手藝,她卻表示旗袍已經完成了。「這些沒有繡上圖案的空白是留給穿着的人展現自身魅力,如果全部填滿則會被圖案壓死,扼殺所有喘息空間。」她此時才開口說。我似懂非懂地望着母親,她再補充:「其實旗袍上的留白和我做這個決定一樣。」
刺繡圖案雖為繁花似錦之物,倘若把整件旗袍都繡滿圖案則會過於眼花撩亂,讓人都不知要定睛於那個部份。被填滿的旗袍是興味索然的、弄巧反拙的。旗袍如人生,母親沒有強迫我繼承祖業,而為我的人生留下無限可能性。「始知鎖向金籠聽,不及林間自在啼。」——我不是旗袍裏的籠中鳥,因為母親放心讓我飛翔,讓我填上屬於自己的色彩,讓我如五彩鳳鳥般自由歌唱。
當我再看着旗袍上五彩鳳鳥和紅布被留出的空白相映成趣,兩者得以對吟,空白宛如裊裊煙霧中的仙境,惹人浮想聯翩。五彩鳳鳥因空間感更顯它吐氣揚眉中的威嚴偉大,散落一旁的小碎花更顯活潑繽紛。我默默地許下承諾要在母親為我人生留下的空白更顯光芒,卯足全力追尋音樂夢。
夕陽西下,無垠的蒼穹也不曾被繁星倒滿,這最美的風景永遠源自旗袍上最遼闊的留白。
藏與不藏都不過是相對,人們常說水火不容都不過如此了。把心事訴之;把想法表達;把問題提出。這也許是藏者自藏,不藏則實為藏。
一束隱隱的光穿透白雲和窗戶柔和地告訴眼睛。听到繁忙的城市喧嘩的声音,平靜被早上汽車的擠擁打破,我巳幻想到那副恐怖埸境,城市被弄得一片糟,活脱脱生化危機的密集尸群。一部部車內的人心事重重,心急如焚,駕車的人無力又無奈,副座的人干焦急,後座的人已不知天地為何物。想這心事又被誰得知了去,我認為心事說之可藏,其實不然,藏心不藏行,實質藏無可藏。
「那人」卻在燈火闌柵處。一輪光照耀大地,那人在陽光沐浴處,午時辦公室。同事在討論八掛,一心說:「某某和誰在一起了。」家寶說:「老板又要我們加班。」我卻無心關注這些那些,我唯獨在乎午餐吃甚麼,「上次A餐很好吃,新推出的E餐也不錯,還是G餐邪恶芝士餐,不了不了,我看D餐平淡健康沙拉餐就挺適合了。」於是各人各懷鬼胎,上演一場辦公室宮鬥劇,我就做局外人好了。想法又多又亂,訊息又吵又雜,誰真誰假,誰知內情,誰洞悉全局,我無話可說,混亂到像東北大亂炖,想法說出來,藏於人群中,藏於陰影中。
片刻黃金,片刻萬銀。一天即將結束的我只好帶着混亂打開屋門,瞬間,腦子內有無數問題,我一天到底做了甚麼?屋子沒打掃,房間未整理,電費未交,明天會更好嗎?這些問題一直困擾我,令我煩心和憂慮,我怎麼把這現實問題藏?無人能,我更不能。
把藏的執念收起吧!想要的帶出問題,問題勾出心事,我中有你,你中有我,藏從不是藏,真正的藏是不藏,真相有日會揭露,黑夜後會有束光亮。
《只是近黃昏》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我在日暮時分站在陽台上,夕陽在我淡然無光的眼眸逐漸沉下,熾熱的落日余暉沒法點燃我的心。我望著自己顫抖的雙手,左手上還留着昨天情緒失控時鎅的的傷痕,然而這些傷痕在「失控的世界」上,只是滄海一粟。
曾經散發着光芒的自己也許早就死了,死在了父母失望的眼神;死在了猶如毒蛇般纏繞我的流言蜚語;死在了滿是皺摺和濕透的成績表上...…現時只剩下我冷冰冰的軀殼,似是沒有了靈魂,雙眼呆滯的我仍要笑着面對每日戰場,我的心酸只能藏在鎅刀上殘留的血跡與凌亂的房間,此時的天色昏暗了少許,翻滾絞痛的回憶每一刻都是那麼的仔細。
「我真的累了。」
禮堂上的燈光映襯出我驕傲的神情,獎杯的反光面出現了台下同學們羨慕的目光,在那一刻他們對我來說是多麼的渺小,就連在提起我的名字也多少伴隨着仰慕。乾淨的成績表都是我炫耀的證據,學期尾的到來總是能夠讓父母把煩惱忘卻,父母的眼尾嘴角是我往前走的路燈,偏偏在我情緒失控時化成無形的利刃,把最有力的傷害帶給我。
此時的落日又沉下了幾分。
往昔的溫柔伴隨着夏至的風消逝,自從新階段的起步槍聲響起,我眼裏的光亦被時針的跳動偷走,卻換來了一道道疤痕以及我眼神流露出的一絲憂傷。大概是從前的我只顧榮譽,不懂人情世故,把世界想得太簡單,現實的殘酷一次又一次衝擊我的單純,即使看透了世界,也不解人心。
「她很噁心。」
「她真的以為自己很好看嗎?哈哈!」
「你女友!白送都不想要。」
輕蔑的一雙雙眼睛混入了打擊我自尊心的低語,傾盆而下的大雨把我的榮譽沖掉,濕漉漉的髮蒙蔽了我雙眼,不能躲避的雨水迅速侵蝕我的腦袋,只怕我仍未待雨停,就死在了這場大雨。皺摺與淚水共存的成績表在我顫抖及泛紅的手上,父母失望且痛心的樣子捅穿我最後的心理防線,藏在夜裏的芥蒂在我溢出的淚水中釋放,落在手上的漸漸變成了淡紅色,墮落的我更是破壞了父母的盔甲,雙眼逐漸通紅,我看清了亦好像看不清,卻感受到剜心裂膽的痛楚。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這句話在我耳邊迴盪,只見夕陽快將逝去,街邊的路燈亮起,柔和的光線成了獎杯的反光面,似是嘗試熾熱我早變冷的心。
殺掉我的從來不是咫尺的墮落,是曾經發過光的自己,皓月下的我把心傷寫在了枕頭與床單,可我抹不掉現實的殘酷,往事突襲我的記憶,溶解着我們之間的感情,成為了我手上更多、更深的傷疤,侵蝕着我殘餘不多的理智,讓我軀殼彷彿麻木般,已無力對抗心魔,與自己和解。傷痛的回憶來襲得過分兇猛,我用僅剩的最後一絲理性,照亮了眼尾的照片,倍感自豪的神髓令前塵的風光找到了我,引領我走出這讓我徬徨無助的迷宮。
「謝謝你仍願意相信我,沒有狠心處決我。」
晚風輕撫我的面容,夕陽經已消逝,我卻在街邊的獎杯表面找回了父母久違的欣慰,將一股暖流湧進了心中的脆弱處,重燃了在冰箱裏的自我。手腕上泛出的紅開始變淡,眼神開始呈現了兩顆星星,在告訴我,真正殺掉我的也是自己,然而我戰勝了這個最大的敵人,擊退了心魔。
我凌亂的房間已收拾好,垃圾桶內的刀片也即將與我道別,憂鬱的氛圍亦漸退。
夕陽既是多麼美好,何必惆悵近黃昏?長夜漫漫,總會迎來黎明,明天,是新的一天。
《消失的手錶》
緣分從出生開始編織,有些注定停泊,有些注定隨風而逝。它賜予我一段最珍貴的情誼,然後教我用失去讀懂它——就在那手錶停擺的一刻。
中二分班時,他坐在課室角落。直到某天,我瞥見他腕上的手錶,錶帶磨損,錶盤卻澄澈如他。後來才知道,我們竟是幼兒園同學兼舊時鄰居。緣分的雙重牽引讓我們迅速靠近,我們成了無話不談的知己。
「你看,我們的錶針走得一樣快呢。」某個午後,他笑着並排我們的腕錶,我才發現我們戴的是同款,只是他的陳舊,我的嶄新。從那天起,這兩隻手錶見證了所有時光。還記得體育課受傷後我坐輪椅上學,他總是第一個衝到我身邊,「別急,我們有的是時間。」他輕敲腕錶承諾。輪椅被碎石卡住時,他俯身穩住車輪,腕間傳來的滴答聲讓我安心。後來用拐杖,我幾次險些跌倒,他總是第一個攙住我,焦灼地問:「沒事吧?小心一點好不好?」那時的關切如此真實,與後來的冷漠對比鮮明。
中三暑假前,我憂心地問:「轉班後,我們會變嗎?」他眼眸真誠:「時間會證明一切。」輕敲腕錶,像許下無聲承諾。那時我以為友情會像同步的手錶一樣永恆。可命運善變,我像困在冬日荒野的人,徒勞地回想夏日溫度。最心寒的是,他腕上的手錶不見了。
放學後,我鼓起勇氣問他。他淡然放下書包:「不是有話說嗎?」我問他:「你的手錶呢?」「壞了,就收起來了。」他輕描淡寫。那一刻,我彷彿聽見某種東西破碎的聲音。「我們的手錶,曾經走得一樣準時。」他沉默良久:「我累了,不想再經營這段友情了。」他轉身離開,書包側袋滑出一截冷灰色的運動手環,像道陌生的界線,劃開了過去與現在。原來,不是時間停了,只是他的時間裡,換了另一種計時方式。
那晚我淚如雨下。取下腕錶,發現它不知何時已停擺——正好停在我們最後見面的時刻。朋友之後陪我去海邊散心。朋友輕聲說:「如果愛離開了,就讓它走吧。緣分早有安排,放手,就是放過自己。」那一刻,我恍然大悟——他給過的美好是真實的,但結束也是真實的。
「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朋友慶祝我獲得新生。一直覺得自己或許可以改變到緣淺、緣深,但是不論淺或深,不是靠混合黑和白就可以改變到的或許有人不懂珍惜眼前美好,至少,自己要懂得珍惜。這段「階段性友誼」深深鏤刻心底,如今提起,我一笑置之。生命中還有很多人值得真心我以待。緣起時滿心歡喜,緣盡時體面告別。
我再也沒有修那隻手錶。就讓它停在最美好的時刻,像我們的友情,雖然短暫,卻永遠定格在最美的模樣。
咕咕咕,我是遊走在人群之間的鴿子,人們將剩飯遺留在地上,太浪費了!我以正義之名用我的灰喙將那些可憐的米飯全部啄進肚子裡。時不時地上還會流著小溪,看起來不太乾淨,但總歸是能喝。人們也不會踩我,雖然我看不見他們的臉,但想必都是面善的樣子。
長輩說,我們每個鴿子時候到了都要回家,聽說那裡有許多同寮,咕咕咕,好像熱鬧得很呢。但我是一隻社恐的鴿,要不還是別回去了吧,我只認得城市的燈火,回去了會不會看不清路呀!人類很友善,回去了會有隱藏的野獸嗎?被捕到可就不好了。本鴿每個星期都迫要搬一次巢,天底下哪有可以長住的極樂之地!休想騙了我!
我拍打著那灰裡泛白的羽翼,有時候自己好像融入了那片天空,反倒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了。雖說本鴿只管吃喝和飛,但如果能多被在意點就好了。我真是一隻奇怪的鴿,有自尊心的鴿,不愧是城市的鴿。
本鴿到一個窗口旁避雨,裡面走過來一個人類,看起來像是小孩子,他給我端來了一窩穀糧,太慷慨了吧!我開始大快朵頤起來,雖然看不清那孩子的臉,但纖細的手掌撫摸著我的後背,力度合適,溫熱又柔軟,說著什麼,不過本鴿完全聽不懂,聲音非常溫柔。這才是本鴿想回的家吧。安全,有吃的,晚上時隨時可以沿著燈火回來,鴿想永遠住在這裡,不知道人類會不會介意,反正我也沒礙著他們吧!
咕咕咕,每天早上我都要對人類咕一聲,生怕他們起不了床,那孩子每天早上都要來撫摸我的後背,然後才肯離開。有時候我會在他面前表演飛翔,或者刻意地咕咕叫,來討他歡喜,歪著頭看他,好像在賣萌一樣,這樣樸實的生活充斥著我的鴿生,宛如未見過故土的城市孩鴿,對幸福鴿生的憧憬。
但是人類傷心時會是什麼樣的呢?那個孩子會不會離開不了我了呢?他每天都在跟我說話,雖然我聽不懂,但感覺他很開心的樣子。巢中的雛鳥會因為鴿的離開而啼叫,但雛鳥總歸要學會自己飛翔,說起來,我好像還沒有養過雛鳥呢!那孩子的聲音也日漸低沉了,似是一種成熟的象徵,不知不覺中,我竟與那孩子相處瞭如此之久!
咕咕,我發出了不捨的低吟,他為我築了簡陋的小巢,每天雖然都吃著同樣的穀食,但飽肚的感覺讓鴿非常開心,希望孩子不要太掛念我,本鴿要離家出走,隨後衣錦還鄉了。
臨走前,我將一根灰白色的羽毛留在了小巢裡,咕咕地拍起了翅膀。希望你能記得本鴿,也許本鴿已經不在了,但鴿的羽毛不會消失!鴿的美夢縱然再久,還是要醒來的,希望你的美夢裡,本鴿的身影能不要那麼快消失,畢竟人類活得比本鴿久嘛!
世界上最強的形態是甚麼?是矛、是盾,還是劍?最堅硬的?最結實的?還是無堅不摧的?鋼鐵還是鑽石?大家有否想過是水?每樣東西都有自己的形狀:球體的足球,正方體的骼子,四方錐體的金字塔,圓柱體的罐頭。那麼水呢?它會隨容器的形狀去改變自己。外在形狀雖然改變,但它的本質並沒有變,依然是水。它能夠改變形態,去遷就不同的環境。人們面對困境和屈辱,也應做到能屈能伸。
無論是西方的「四元素論」,還是中國的「五行學說」,水都是不可缺少的一環。水在自然界有著各種重要的功用:它可以讓人解渴、灌溉農田、撲滅火種,可以滋養萬物、調節天氣。它是自然界的一部分,可以是天上的雲,為我們遮擋烈日;它可以是飄雪,被孩子堆成雪人;它可以是雨,滋潤著地上萬物;它可以是濃霧、露水、寒霜,甚至冰雹,展現出大自然四季之美。
它有不同的形態,可以是靜止的一潭死水,讓蚊蟲在裡面滋生;也可以像一面鏡子,倒映出天空和地上的景色,然後濺起浪花和漣漪。它也可以是流動的,匯聚成江河湖泊,然後海納百川,流到汪洋裡去。水是無數生命的家,無論是小型的魚、蝦、蟹、青蛙、貝類、珊瑚,還是大型的烏龜、海獅、海豹、海豚,還有海洋中的巨無霸鯨魚。
水可以改變形態去適應環境,也可以將世界改變。當它是液體的時候,通過渠道,悄悄地流進我們的家中,為我們煮食,替我們清潔。當它結成了冰,可以替我們保存食物、降溫消暑,也可以造成雕塑供人欣賞,中國東北的哈爾濱,每年就有冰雕節。水還可以變成蒸氣,成為推動人類工業革命的重要因素,大家還記得瓦特所改良的蒸氣機嗎?它推動著轟隆的火車頭,以及工廠裡各部門的機器運作。
每樣東西都是兩面刃,古語有云:「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我們要駕馭一樣東西,就必先理解它的特性,正所謂:「人望高處,水向低流。」鯀在岸邊築起堤壩,但水卻越淹越高,歷時九年未能平息洪災。其子禹繼承遺志,檢討父親的失敗,以疏導法順應水流,開通河道,將積水引入大海。人民顧念他的功德,推舉他為領袖。
我們也要像水一樣,適應各種不同的環境,發揮自身的功用和專長。然而我們的本質和修養是必須堅持的。就像水一樣,無論是水、冰,還是蒸氣,它依然是氧化氫。仁、義、禮、智、信這些品格,無論去到任何地方,我們都必須遵守。不去同流合污,不要隨波逐流,不要將自己美好的本質破壞,也不要將世界變得混沌污濁一片。一個決定可以影響深遠,或許是一念成佛,或許是一念成魔……
人們常說忘記就不會痛苦,但時間從未賦予任何人忘記的權利。寬敞的房間裝不下外婆瘦小的身影,廚房也再無粽子的清香。若有第二十五個小時,我想把記憶裡的粽子味刻得再清晰些。
時針驟然轉動,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我穿梭在回憶裡,外婆静静地坐在藤椅上。「外婆……」我輕喚,生怕聲音太大,這場夢就碎了。「囡囡!」熟悉的嗓音撞進耳朵,像棉花。我愣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的真切。外婆緩緩站起,佝僂著背,雙腿微微發顫,白髮像悄悄蔓延的雪,皺紋爬滿臉頰,笑容卻依舊溫和,她眼裡的光,永遠映著我的身影。
「已經二十三點了!別傻站了!」清亮的聲音讓我猛然回神,廚房飄來陣陣粽香,那是外婆離開後,沉寂了太久的味道。「外婆,我想跟你包粽子!」我怕夢醒,只想抓緊這來之不易的時光。外婆笑著應了,轉身時,我瞥見她眼角的淚珠無聲墜落。
走進廚房,兒時的畫面翻湧而來。小時候我總蹲在一旁,看外婆熟練地將粽葉折成漏斗狀,抓起泡好的糯米輕抖,米粒便乖乖填滿縫隙。她總教我包粽子,念叨著「米要泡夠時辰才糯,繩要紮得緊實才香」,可我那時總嫌麻煩而忽視,如今想來滿是悔意。
我跟著回憶一步步學,但糯米不是多得溢出來,就是稀有如鑽石。外婆依舊耐心,默默幫我收拾殘局。布穀鐘突然響起,已是二十四點,指針正緩緩走向二十五點。我不敢眨眼,緊緊盯著外婆的動作,終於包出一個像樣的粽子。桌上的粽子越堆越多,這是我和外婆最新,也是最後的回憶。
我看着淚水混進糯米裡,心裏想着這粽子定是苦澀的。外婆沒有從前那樣安慰我,她應該也知道,世上沒有第二十五個小時。布穀鐘再次響起,二十五點到了。外婆輕撫我的頭,重複著那句「米要泡夠時辰才糯,繩要紮得緊實才香」,聲音帶著哽咽。我緊緊抱住她,淚水砸在她的白髮上,相顧無言,唯有淚水替我們訴說。「外婆,我愛你。」話音落下,布穀鐘的聲響吞沒了一切,終究是一場夢。
我顫抖著起身。蒸籠裡的粽子還冒著熱氣,香氣漫延至整個廚房。我抓起一個滾燙的粽子,狼吞虎嚥地吃,又哭著說:「外婆,粽子真難吃。」
忘記或許能不痛,但這份帶著苦的回憶,我想永遠記得。死亡不是終點,遺忘才是。這場第二十五個小時的夢,是終點,也是新的起點。